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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研究
宫廷家具研究之我见

 

 公元贰仟零壹拾肆年四月二十九日,这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但对于从事中国古典家具研究的耕耘者而言,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是“中国宫廷家具研究会”成立的大喜日子,它标志着中国宫廷家具作为一个独立的学术研究课题,正式列入全面、系统、深入的研究范畴。

 

 早在七十年前的1944年,德国人古斯塔夫·艾克撰著了一本以中国黄花黎家具为研究主体的学术论著,这是较全面、系统地考析、论证中国古典家具最早、最专业、最科学的专业著作。这本书被中国古典家具研究领域公认为有着“教科书”般的、最具权威性的学术专著,因此作为外国人的艾克先生也被全世界公认为中国古典家具研究的先驱者和奠基人。

 

 继艾克先生之后的1985年,香港三联书店和文物出版社联合出版了王世襄先生撰著的《明式家具珍赏》一书,从而填补了中国古典家具无中国人撰著的空白,引起了中外学术界的广泛关注。王世襄先生学识渊博,虽研究的领域广泛,但均有精深造诣,尤对中国古典家具研究理解深刻、见解独到,对古典家具的制作、使用、鉴赏、传承起到重要的作用。

 

 自前辈为后者奠定了中国古典家具研究的良好基础之后,各种不同形式的研究方兴未艾,各种研究模式层出不穷,新的论点、新的方向不断提出。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初,有学者提出按家具制作款式的简约及繁复,分为“明式”和“清式”两种识别方式进行研究;与此同时也有学者认为按家具制作地域的不同,分为“广作”、“苏作”、“晋作”、“京作”等进行考析。这两种学术观点被大多数的中国古典家具研究者、爱好者所接受,并基本沿袭着这两种基本模式来鉴赏、识别古典家具。而艺术价值最高的、出自宫廷造办处,被帝王御用的宫廷家具,由于存世量较少,又因使用的受众面极其甚微,故一直未被作为一个独立的课题加以研究。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古典家具研究中的一个遗憾。那么怎么界定宫廷家具呢?笔者有以下四点不成熟之见解,愿与广大研究者共探。

 

 一、宫廷家具的基本概念

 

 要全面、系统、深入地进行宫廷家具的研究,首先要知道宫廷家具的基本概念,什么是宫廷家具呢?前人并没有明确和具体的界定,我们可以在不断地研究中加以细化,最终形成学术研究领域基本的认识标准。

 

 笔者不妨“抛砖引玉”地先发表自己不太成熟的拙见。我认为宫廷家具的划定,应基本具备以下几个必要的条件:

 

 1.出自清宫造办处为帝王御用而制作的;

 

 2.所选用料不计成本,异常名贵、考究、硕大、厚重的;

 

 3.所施工艺异常精湛、完美、形神兼备、功法一致的;

 

 4.具备帝王在理政中所需的特殊宽宏之尺寸;

 

 5.具备统治阶级皇权意识体现的特定专属之纹饰。

 

 二、宫廷家具产生和形成的分析

 

 中国古典家具研究专家普遍认为,硬木家具(又称“裸木家具”)的基本形成年代应推论为明代的嘉庆、万历朝时期,可是在硬木家具形成之前,已有明确的供帝王御用的宫廷家具,但制作的材质却多样化,如漆雕、剔红、填漆戗金等,而我们目前所重点关注和加以研究的,主要是指清代皇宫所制作并使用的、狭义的、特指的宫廷家具。

 

 清代宫廷家具的产生和形成从清宫造办处档案中的记载来看,康熙时期的制作数量十分稀少;雍正时期开始少量制作,而且所制器物以小件为主;而到乾隆时期制作批量开始扩大,且呈现种类不断增多的趋势。这说明满人入主中原后,为保障政权稳定,首先致力于“维稳、戍边”之举,因为一个新的统治政权,国家的稳定是头等大事,在物质享受上自上而下都能自觉保持清廉之风。随着社会与经济的不断发展和繁荣,奢侈之风愈演愈烈,逐渐产生并形成了独特的、具备明显统治阶级皇权意识烙印的“宫廷家具”。这些家具用材考究,工艺精湛,有特殊的尺寸,如帝王专用于朝政的地坪、五扇屏风、宝座及硕大的朝服柜等都有着超出正常标准尺寸的特殊尺寸。这些为帝王理政、生活所定制的家具还有一个特征,即是雕有象征皇权的标志性专用纹饰---龙纹。而且按清代的规制,只有皇帝才能享有五爪龙纹的权利。而清宗室成员,即使爵位崇高的亲王,虽可使用五爪龙纹,但也只有称谓之“蟒纹”。这些明确的规制,在《大清汇典》中有详细的规定。

 

 三、宫廷家具产生和形成的基础

 

 宫廷家具具有很高的工艺价值和艺术价值,那么它的产生和形成的基础是什么呢?笔者认为可从已下两点进行分析:

 

 1.参考前朝同类家具并加以创新;

 

 依据史料记载,佐证了存世遗留的明代或更早时期已有宫廷家具的存在,他们具有显著的宫廷特征并且保存较完整(如明代十三陵的石制宝座)。这些信息证实在清代产生和形成硬木类宫廷家具之前已有较成熟的专供帝王使用的专属家具,这些前朝遗留的宫廷家具,是清代宫廷家具产生和形成的最为重要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融入时代特征,以及满族游牧民族的审美理念加以创新和升华,从而形成带有清代时代特征的宫廷家具。

 

 2.融合不同的地域风格;

 

 有清一代沿袭明代宫廷的一些遗风,在为宫廷生产艺术品和日常用品的做法上也保留了先朝的习俗,清宫造办处便是沿袭前朝模式行使造办职能的办事机构。清宫造办处曾经很庞大,细化了不同工艺制作工坊,有金铜作、玉作、琉璃作、珐琅作、钟表作,以及木作等,其中木作是负责为宫廷制作和修缮家具及其他小木作的专门工坊。各种工艺制作工坊的手艺工匠,全部由各地手艺精湛的工匠抽调入宫服役,因此各种不同地域风格的工艺特点也被带入皇宫。这些不同地域的工艺风格和特征必然反映在工匠的作品之中,但这种地域风格与特征的体现形式并不会、也不可能表现于外形,因为外形的设计完全要按造办处设计官吏的意志而决定,而造办处的设计理念取决于帝王的意志,因此,在宫廷造办处服役的工匠只能将其精湛的技艺体现在制作工艺方面,但不能否认的是,宫廷家具的创作和制作灵感来源于不同地域流派的家具中,融合了“苏作”家具的“秀气”,“广作”家具的“洋气”,“晋作”家具的“乡气”,“京作”家具的“大气”,从而形成了宫廷家具的“霸气”,而又使宫廷家具的工艺性、艺术性远远超越了各不同地域流派的家具。

 

 四、宫廷家具研究需重视的几个问题

 

 宫廷家具的研究应该从宫廷家具研究会成立之时开始启动,既然是一个学术专业课题的研究,就应该本着“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学术研究态度进行,各种不同的论点、意见都应接纳和重视。笔者从事王府旧藏家具研究工作已有十余年,通过研究发现,王府家具与宫廷家具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所以说,王府家具是宫廷家具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以我十余年研究王府家具的拙见,认为在研究宫廷家具的过程中有几个问题应引起重视。

 

 1.宫廷家具的基本概念;

 

 2.宫廷家具皇权意识体现的表现形式;

 

 3.宫廷家具产生和形成的历史时期;

 

 4.宫廷家具产生和形成的要素和条件;

 

 5.宫廷家具的材料选择和配料要素;

 

 6.宫廷家具的工艺要求和工艺标准考析;

 

 7.皇宫使用家具与宫廷家具制作的区分与鉴别;

 

 8.宫廷家具鼎盛时期的确定和分析;

 

 9.宫廷家具衰败时期的确定和分析

 

 10.宫廷家具研究对中国古典家具研究的作用和意义;

 

 11.宫廷家具研究对当今中国仿古家具市场的影响和作用。

 

 宫廷家具研究是一个新开启的,带有明显学术性的专题研究范畴,它必将引起学术界,尤其是中国古典家具研究领域高度的关注,它是一件上对先辈下对来者的、具有承前启后意义的有意之事,但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同时也是一条长期而又艰难的求索之路。做研究非易事,不仅在于卷帙浩繁的史料筛选,更要耐得住孤独之寂寞,还在于“求尽则尽无止境,责实则实无定指”的无奈与希冀。然学贵有恒,坚韧、追求、探索、执着,始终是求学的不二法门。抱着“今日入行,明朝成名”的投机者,奉劝远离学门。“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就让我们在宫廷家具研究的进程中以苦为乐,以勤为荣吧。

 

 五月五日,笔者正在踢球者即时指数文物库房选择“王府宗教文化展”的展览文物,忽接红木杂志社编辑的约稿电话,要求写一篇“王府家具是宫廷家具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的论文,用于五月十一日的宫廷家具研究专刊,我考虑到时间的关系,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撰写需大量史料做依据的专业论文,但针对宫廷家具研究,我还是可能写一点自己的心得和体会的,因此奋笔疾书,仅是有感而发罢了!时间匆促,能力有限,一己之见,疏虞难免,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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